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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août

论鲁迅文章的删掉

听说鲁迅的大部分文章被请出语文教科书了,只留下三篇:《祝福》,《记念刘和珍君》,《拿来主义》。闻罢,甚喜,并非是因为讨厌鲁迅,正好相反,是因为太喜欢鲁迅,才为他感到庆幸。一想到鲁迅的大部分文章终于不用再被那些浅陋的咬文嚼字段落大意中心思想恶心,心里就一阵欢欣。同时,这也说明某些人终于认识到了鲁迅的真正价值,深感其对和谐社会的威胁,于是不得不打着“艰深难懂”的幌子把他的毒药清除出这碗傀儡汤。不过,剃得还不够干净,《记念刘和珍君》居然还保留着,至于《祝福》,则是更毒的毒药,不过药效比较慢,或许他们以为中学生都不能消化吸收罢。

初识鲁迅,并无好感,全因为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直到高中,闲来无聊翻看了他的《野草》,忽如惊见旷世奇文,从此沦陷一发不可收拾。想来那时会被《野草》如此吸引,大概或许可能是因为其中深刻的矛盾和激情以及散文诗的语言罢。上大学后,又喜欢上《彷徨》,其中的《伤逝》、《在酒楼上》、《孤独者》被我称为“理想主义陷阱三部曲”。正是他的这本集子,帮助我从天真理想主义成长为现实理想主义。想当初还就这三篇小说在孔庆东的课上写了期末论文。说到孔庆东,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我至今无法把那个在课堂上慷慨激昂讲解鲁迅的孔老师和在博客上为毛时代和金某人大唱赞歌的孔代表联系起来。看来自称喜欢鲁迅的人,居然也会走向两个极端,孰真孰假,明眼人自能分清。连毛都自称为鲁迅的粉丝,不过他敢在鲁迅活着的时候这么说么?

中学时语文老师说过:中国近代能称为“伟大”的文学家只有三个──鲁迅、茅盾、郭沫若,记住了啊,其他人都不能称“伟大”,考试填错了要扣分噢。重点是“扣分”,于是乎我就很慎重地把这句话记下来了。于是我才发现,原来“伟大”是个职称或者官衔,原来这个称号只有同样伟大的领袖才有资格恩赐。不知道这种冷笑话现在的中学生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鲁迅还真是冤,明明不想当伟人却要被某些人捧杀,明明想速朽却奈何大家总是迈不过他那个坎,人死了就不得不任由别人折腾。鲁迅压根就不是什么“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伟大”对于他来说太沉重,他甚至也不是什么家。他的文字有时代意义,但站在世界和历史来看却称不上经典。鲁迅的文字有什么好学的?幼齿阶段的白话文而已,他自己都还掌握得生疏,以至于造成一种特别风味的“口音”,有人会觉得好玩,比如我,但我实在看不出除了好玩以及语源学考证还有什么特别意义。至于思想,古今中外的专业思想家一大把,鲁迅还排不上号。他其实就是一个明白人,够清醒,精力够旺盛,脸皮够厚,而且能把我想说却说不出来的东西巧妙地说清楚,还说得很爽。这样的人,有时会偏激,有时也会妥协,但这种性格,我喜欢,就像我喜欢王小波、老罗、韩寒一样。

最后问一个问题:鲁迅时代是不是过去了?我的回答是:很不幸,没有。我也多么希望鲁迅能够像野草一样在新时代的火焰中速朽,可惜暂时还看不到。当一段历史不能被正视的时候它就还没有成为历史;当一个人物还在捧与摔当中被大众不断折腾的时候,他的时代就还没有过去。恰恰是因为,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代,所以鲁迅才又像活人一样或被人追捧,或被人畏惧,或被人唾骂。要忘记他,只有一个办法:跨过这个时代。

(唉,本来想写伪鲁迅体的,奈何N久不读鲁迅,都找不到感觉了。)
20 juillet

回忆我的高中老师(2006/5/22旧文)

在李老师博客上的一些讨论,让我回想起我的高中生涯。我一直觉得很幸运,因为我遇到了很多好老师,他们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我 选择物理这条路,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教我高中物理的苏老师。我那时学物理,不爱做题,不爱看参考书,就爱捧着课本把里面每一个概念和定理都翻出来死扣, 把书的页边写得密密麻麻。高二学电磁学,我就发现电磁理论不具备参考系变换不变性,而且还试图造出很多“悖论”,比如两个电子平行运动产生的磁场洛仑兹力 有可能和电场力抵消而使他们永远平行下去之类的。很巧的是,那时看科普书,又对相对论产生了兴趣,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相对论跟弄得我一筹莫展的电磁学问 题其实就是同一个问题,因为我看过的所有相对论科普都只讲玄乎其玄的运动学效应,从来不提电磁学。于是我拿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去问苏老师,每个星期他 的晚自习时间,几乎都被我占用了。说实话,他似乎也不是很懂,很多问题没给我讲清楚,然后我就继续想,继续问。他见我对相对论感兴趣,就借给了我两本狭义 相对论的大学教材,可惜我啃不动,除了一个迈克尔逊-莫 雷实验,后来看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一来,我的兴趣就一发不可收拾,凭着民科的精神,我不停地想出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构造许多所谓“理想实验”, “纠缠”了他几乎一年,最后下定决心学物理,为的就是要把他给我讲不清楚的问题搞清楚。尽管苏老师水平不见得多高,但有一点是很值得我感激的,就是他能够 用惊人的耐心聆听我的问题,并且尽自己的努力跟我讲解、讨论,甚至可以争论。要是换了其他老师,恐怕我早就被赶下去,还要被教育:“你先乖乖学好现在的东 西,把考试考好,想那么多没用!”苏老师极大地保护了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如果不是他,我今天选的可能是另外一条路。

回 忆我的高中生涯,不可不提起我的数学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梁老师。我们在学校时,他就可以算是我们学校的顶梁柱了,无论什么宣传都一定把他的光辉形象放在 最前面,去年还获得了全国“苏步青数学教育”一等奖。作为他的一个普通学生,其实感受到的不是他的那些光环,而是他的“牛气”。他是一个无论在校领导面前 还是市政协里面都直来直去,从来不怕得罪人的牛人,有时还会很得意地跟我们说起他参加什么会议又提了什么尖锐的意见,当然都是教育方面的。他上课风趣,很 善于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平时管我们都不严,但很讲原则,遇到问题总是跟我们以平等的方式对话。我印象最深的是高二时,我们学校的新任校长想把她的女儿从另 一个较差的学校调到我们班来。我们班是尖子班,都是通过中考成绩排名和竞赛进来的,一听这个消息,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愤,坚决抵制。梁老师当时夹在中间 很不好办,于是他把包括我在内的一些积极反对者单独找去谈话,说得很诚恳,说他自己也不愿意,但是新任校长刚来就碰这么大个钉子,对学校来说不是好事。尽 管我“警告”说我们无法保证校长女儿不受到全班人的排斥,最终倒霉是她自己,但我们还是让步了,答应让她先进来试试。好在她还算平易近人,成绩也还不错, 最后我们还是接受了她。对于这件事的结果不好说什么,像这样的事在那种恶劣风气下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不过梁老师的处理方式很明智,至少他接受了我们的抗议 并与我们进行了平等对话。

 我的英语老师Mr. Young也 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那时他在我们学生眼中就是一愤青。他上课经常是前半节课用英语,后半节课就改用中文了,为什么呢?因为他课文讲不了几句就开始用英语 针砭时弊、透析人生,讲到关键处,怕我们没听懂,就用中文重复一遍,接下来就干脆用中文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下去,直到下课铃声拉响。他具体讲了哪些东西我 现在大多都不记得了,但他率性为人的性格感染了我。而且,在他的影响下,我高中英语学得不错,因为我也喜欢上用英语来表达自己,写了许多真正表达自己独立 观点的英语作文,也常去他一手组织的英语角聊天,而且我发现,英语仿佛是一种类似网络的间接交流工具,用它交流时,任何人的本来身份都不重要,师生之间可 以完全平等地畅所欲言,说什么话都无所顾忌,权当练习。现在有时在网上碰到他,还用英语聊天,讨论一些学校和教育的问题。顺便帮Mr. Young打个广告:他最近开了一个blog,讨论中国的教育问题,全英文的,欢迎有兴趣的朋友去看看。

 现 在很多人批判中国的基础教育,而且把大部分责任都推到教师身上。我对中国的教育也一直不满,但我认为,让教师来背所有的黑锅是很不公平的。或许我是一个幸 运儿,我没有被这“扼杀人性”的教育体制彻底杀死,相反,我还得到了很多从家庭和社会得不到的,但我想我不至于运气好得全国的好老师都让我一人遇到了。我 相信很多老师还是在教育的问题上费尽心血,真正把教书育人当成一项崇高事业来干的。中国的教育有体制的问题,有社会风气的影响,有经济和人口的压力,教师 们处在两难的境地,他们需要的是支持,而不是一味的责骂。

4 mai

北大、五四和蔡元培

在北大过最后一个五四青年节,似乎该做点什么。于是早上买了一束百合,献到蔡元培先生的像前。这并不是要例行什么仪式,而是要让那些来未名湖人民公园观光的游客们能够稍稍感受到北大学子对这位老校长的敬意,能够在经过蔡先生铜像前时怀着一点恭敬的心情,能够豁然想起今天原来是五四青年节。

 

提起五四,最容易联想到的一个词就是“运动”。五四运动过去了七十又十七年,它已然成为一座永远无法超越的丰碑。北大从那以后似乎就跟中国的命运不可分割地联系到一起,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美丽还是丑陋,成熟还是幼稚,北大有着定期爆发激情的传统,每一次爆发都震得中国大地左右摇晃,前俯后仰,直到十七年前的那次重大创伤,才元气大伤,动弹不得,至今无法愈合。

 

其实北大不是天生酷爱运动的。运动只是一个载体,它可以承载意义深远的社会变革,也可以承载愚昧狂热的闹剧和悲剧,甚至可以把各种野心和人性夹杂在一起。五四运动的意义不在于它的载体,而在于它承载的理念——爱国、自由、民主、科学,北大能有幸成为这种理念的先锋,跟蔡元培校长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在蔡元培的教育理念中,“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大学是以学术为首要目的,而不是求职谋生,升官发财。同时,大学生又要有担当国家兴亡之责任感,“然国家之兴替,视风俗之厚薄。流俗如此,前途何堪设想。故必有卓绝之士,以身作则,力矫颓俗,诸君为大学学生,地位甚高,肩此重任,责无旁贷,故诸君不惟思所以感已,更必有以励人。这种责任,不是指点江山的激情,而是以个人修养去推动这个社会,这是一种更务实的爱国。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是蔡元培的名言。学术的健康发展离不开思想自由,他在《不肯再任北大校长的宣言》里说:

“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学的通例。得意志帝政时代,是世界著名开明专制的国,他的大学何等自由。那美、法等国,更不必说了。北京大学,向来受旧思想的拘束,是很不自由的。我进去了,想稍稍开点风气,请了几个比较的有点新思想的人,提倡点新的学理,发布点新的印刷品,用世界的新思想来比较,用我的理想来批评,还算是半新的。在新的一方面偶有点儿沾沾自喜的,我还觉得好笑。哪知道旧的一方面,看了这点半新的,就算‘洪水猛兽’一样了。又不能用正当的辩论法来干涉了,国务院来干涉了,甚而什么参议院也来干涉了,世界哪有这种不自由的大学么?还要我去充这种大学的校长么?”

 

兼容并包的原则正好跟民主精神一脉相承。蔡元培在与林琴南的辩论中有一段很深刻的话:

“对于学说,仿世界各大学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无论有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命运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对于教员,以学诣为主。……例如复辟主义,民国所排斥也,本校教员中,有拖长辫而持复辟论者,以其所授为英国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筹安会之发起人,清议所指为罪人者,本校教员中有其人,以其所授为古代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嫖赌娶妾等事,本校进德会所戒也,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挟妓为韵事,以赌为消遣者,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夫人才至为难得,若求全责备,则学校殆难成立。且公私之间,自有天然界限。比如:公曾译有《茶花女》、《迦茵小传》……等小说,而亦曾在各学校讲授古文及伦理学。使有人诋公为以此事小说体裁讲文学,以挟妓奸通争有夫之妇讲伦理者,宁值一笔欤?”

 

五四运动正是在爱国救亡热情的指引下,为追求科学民主自由而掀起的,但它的性质又远远超出了蔡元培的理念。新文化运动时期东西冲突、新旧交错,蔡元培只是为思想的进化提供了自由竞争的土壤,至于后来如何西风压倒东风,马克思主义如何风靡全中国,运动如何演变成革命,恐怕都不是蔡元培能够预料的,也不是五四运动能够完全代表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由的环境能够保证中国选择在当时看来最合适的道路。但是今天,当有些人反思五四时,却把中国传统文化的衰落归罪于五四运动,甚至“儿童读经运动”的发起者王财贵跑到北大来说他不愿意去看蔡元培的铜像。稍微熟悉中国近代史的人都应该知道,中国传统文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遭到了最为惨痛的破坏,把责任推给五四,推给蔡元培,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所谓什么主义,什么革命,都是五四之后的衍生物,但它们获得胜利之后,却把自己的价值强加给了五四。而五四的真正价值呢?我们今天实现了多少?看看蔡元培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在说今天!时代变了,我们还在原地踏步。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还梦想创建什么世界一流大学!北大哲学系的韩水法老师写过一篇很值得思考的文章:《世上已无蔡元培》,一个不是独立自治的大学不可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学。蔡元培当初辞去北大校长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北大没有独立自由,看这情形,今天即便蔡先生还在世,恐怕我们也请他不来。蔡元培可以救一个腐化的北大,却救不了一个套着镣铐的北大。

 

今天似乎已经没有人提起五四青年节了,唯一的一点影子是挂在三角地的一条横幅。校园里十分清静,除了未名湖人民公园有些拥挤。唉,这五一长假,真是放得人心涣散。为了不跟长假冲突,真想建议把青年节推后一个月算了。

 
5 avril

发现理想主义者

(考虑到有些朋友对“主义”二字过敏,我先申明:所谓理想主义不是什么模式,更不是什么身份,就当成一般的形容词好了)

 

昨天,李cs老师询问我打算研究的方向,我说是高能理论。如同不止一个的其他老师一样,他评论说:“不要做高能理论,不好找工作啊,要做理论就做凝聚态吧,要不做实验也行。”我说:“可是我学物理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一下很激动的样子:“如果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那很好。希望你能坚持到底。”听到“理想主义”和“坚持到底”,我顿时感动了,几乎要热泪盈眶。

 

理想主义者,是当今社会的稀有物种。在这个名为务实,实为功利的社会里,理想主义总是容易被曲解。一些人眼中,理想主义几乎等同于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其实,理想主义者是真正的实践者。他们为自己抱定的信念不懈努力,不畏艰辛勇往直前,无论什么困难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理想主义信念不是天生的,也不是盲从的,而是通过自己的智慧选择的,而且往往带有对真理、自由和正义的向往。一旦选定,那便是一种不容违抗的使命,就像苏格拉底所说的“听见神的召唤”。选择什么样的信念很关键,选得合适,便是推动社会的巨大动力,选得不切实际才是乌托邦式的空想主义。我们需要的,正是前一种理想主义者,那是一种集理想和实干于一身的人。与理想主义相伴随的往往有一个词——“坚持”。坚持是理想主义者最必要的武器。做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容易,往往需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努力,忍受更多的寂寞和打击。但这种坚持不是来自外界的刺激,而是来自内心的需求——对理想主义者而言,快乐源于坚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理想主义者不是看他的言论,而是看他的行动。一个还没有经过挫折历练的人没有资格叫理想主义者,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充其量只能算“准理想主义”。只有风雨过后仍然坚持理想实践的人,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真的那么少吗?其实,人类的整个历史都洒满了理想主义者的血汗。孔子和苏格拉底是东西方思想史上的理想主义先驱,直到近代,有马克思、甘地、孙中山,毛泽东……在科学界,爱因斯坦是近乎完美的理想主义丰碑,每一个热爱物理事业的人几乎都受到过他和他的追随者们的影响,每一个坚持做基础理论研究的物理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类似的理想主义情怀,而许多物理界以外的人也以他对真理、独立和自由的追求为榜样。历史上留名的理想主义者只是少数,按照世俗的定义,做一个理想主义者往往意味着失败的几率大于成功,更多的理想主义者,经常会带有悲剧色彩。但他们却能在自己默默无闻的一生中,实现自己约定的成功和幸福。

 

在当代中国,理想主义者确实匮乏。我发现的第一个理想主义者是新东方的罗永浩。他在GRE课堂上用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区分理想主义和犬儒主义,并且坦然宣称:“你们在座的有谁到了30岁还敢说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就服了他”。那时我十分激动,因为我第一次看到有一个跟自己的理想状态如此接近的活人。我要感谢老罗,是他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理想主义信念,同时通过他,我也看到了中国还有一群理想主义知识分子,并且更加清楚地认识了这个社会。(不过,老罗自从开blog越发有名之后,似乎变得浮躁,不断纠缠于口水战,言多于行,开始偏离理想主义了。update:后来看到老罗的访谈记录,发现自己错怪了他,原来他并没有自信膨胀,也并没有把口水战当成自己的主业。希望他能在另一种考验下坚持理想主义。)

 

我曾经以为,物院是一个已经丧失了理想主义和学术纯真的地方,我曾经不得不锻炼自己的心态以在一片世俗冷漠的环境中默默追求自己的爱好。但在大学最后一年,我发现现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这儿其实还残留了一群理想主义者,至少是准理想主义者。大四上研究生的课程,让我真正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尽管有些是以前就认识的,可惜没有什么交流),他们也对物理有执著的感情,并且比我努力,比我学得好(我以前从不认为周围成绩比我好的人学得比我好)。我很佩服他们,特别佩服本科不是物理却执著地学习物理最后考研进北大的某位师兄,如果换了我,我能有这种勇气吗?跟他们讨论问题,简直就是实现了我中学时对北大物院的小小“奢望”——一群爱好物理的人共同分享探索物理世界的乐趣,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这个奢望在三年的等待后终于有了希望。更让我欣慰的是,至少有两个师妹对物理很热爱,可以让我告慰自己:我并不孤独。现在,她们有比我更多的机会,我希望她们能坚持下去,走得比我更好。感谢Xuyang,是她告诉我,李cs老师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让我决定去听他的量子课。李老师的确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明显的理想主义者,丝毫不掩饰自己作为一个物理学家的自豪,毫无忌讳地批评物院的教学改革,或是某个科研机构的学术腐败,可以感受到他对学生的殷切希望和对某些现象的痛心疾首。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李老师,或许能更加快乐,更有动力。

 

对了,还要感谢blog,让我通过网络认识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李淼老师。现在终于有找到组织的感觉了

 

理想主义者需要学会忍受孤独,但并不是注定要忍受孤独。一个致力于科学探索的人更需要交流,即便是声称“孤独的愉悦”的爱因斯坦也需要,他终生都对他和几位朋友讨论哲学、物理的“奥林匹亚学院”感怀不已。我一直都怀有交流的渴望,但很长时间都未能实现,或许跟我是女生有关,但也因为我有些消极,并非在主动地寻找。今天,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终于又变得乐观起来,我相信还有很多老师和同学其实都有理想主义,我们并不孤独,只是没有相识相聚。今后要去的地方,或许看上去也不会有想象的那么好,但我已经懂得该怎样面对,怎样为自己创造环境了。

 

To理想主义者们:

不要因为周围是一堆沙丘,就误以为自己置身沙漠。

勇敢地冲出沙丘,你会发现绿洲。

 

 

19 février

物理学院是为物理人而开,不是为所有人而开!

北大物理出国的不理想形势引发讨论,让我忍不住吐出久久积蓄在心中的不满。

 

物理学院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其他专业培养后备军,而是为物理培养人才!学物理本来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你不喜欢物理,怕苦,为什么又要报考物理学院呢?现在即便招来了这么多以后不想搞物理的人,那也不能因为他们而冲淡物理的氛围。

 

大一新生刚进来,便有老师大肆宣传学物理的出路如何如何广,容易出国,容易转专业,可以干这个,干那个,可就是不提物理研究。的确,不能苛求每一个人都一定要坚守物理这条路,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喜欢物理啊,至少刚进来时是满怀热情。但在学院的这种现实功利的气氛下,那种热情恐怕已经磨灭得所剩无几了。现在好了,老师们也开始迎合这种氛围,课程内容越来越少,要求越来越低。这倒是留给了不学物理的人宽松的空间,可是把想学物理的人又置于何处呢?有人或许会说,如果你真喜欢物理,可以自己学嘛。如果高深一点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学,那还要老师,要学校来做什么?我想做物理研究的人当中,真正的天才也只有少数,大多数人都是靠扎实的知识积累严格的技能训练学出来的,如果没有很好的环境,没有老师的引导,这是很难做到的。人都是有惰性的,而且在对绩点的无奈追求下,大部分人的学习重心都会放在老师要求的内容上,其他方面就会顾忌很少。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很喜欢物理,却不会很好地安排自学。惰性与喜欢物理并不矛盾,大部分人才都是逼出来的,物理学院的目标不至于仅仅是要培养几个不需要老师就什么都能学会的天才吧?

 

物理学院的课程现在真是少得可怜!尤其是数学方面的课程,概率论没有,微分几何没有,连高数和数理方法都还在疯狂压缩课时。就不能给想学物理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现在已经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数学物理基础很差,随便拿起一本国外的教材,不管是四大力学,还是更高级的课程,都可以发现一大半的都不懂。物理学院究竟教给了我什么?难道仅仅是混个绩点拿去骗个国外的offer,然后到那边去展示北大物理有多么弱吗?

 

我真想大声疾呼:物理学院是为物理人而开,不是为所有人而开!

 

我已经大四了,说这些话对我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意义,而且或许会有不想学物理的人骂我,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物理学院堕落下去。在满世界都被功利主义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我们就不能留一片稍微理想化一点的净土吗?

 

22 décembre

短命的大字报

昨天还有人在网上抱怨:痛恨BBS,它让我们只会躲在匿名的ID背后谩骂,却什么实际的事都不敢做。要不是有网络,三角地早贴大字报了。今天,沉寂了十几年的三角地,果然出现了大字报。我是早上去上课时看到的,刚开始有些激动,但一看内容,却失望了:言辞愤慨得无理,只让人觉得是一个玩笑而已。不过就是这样的玩笑也不长命,中午回来时就不见了。一切如故,三角地继续在五花八门的广告和各类考试职业培训讲座信息中沉睡者。

 

十几年前,北大人会为国家民族的前途而奔走呼告;而今天,我们甚至连自己的切身利益都不敢理直气壮地维护。这莫非就是十几年的压抑想要达到的顺化效果?

 

 

附:大字报全文和图片

 

炮打横行车!

 

亲爱的同学们
进修班的钱不可不赚!,私家车不可怠慢,学生学者的安危谁来管?
古朴的燕园赫然出现靓丽的斑马线
我们的生命就任由几条白道道主宰?
灰色地带就今天可以洒李旭东的鲜血,
明天就可能是你我的脑浆!
北大的学生们,老师们,拿出点血性来!
他们有车有钱,我们有手有嘴!

 

倡议几条,权当第一块砖

一,人行横道就该行人横!,大家闲来勤散步!
二,校内鸣笛的超速行使的乱停的!骂无赦!!!!
三,撞人的敢横!!!砸!!!
四,遇事大家一起上!多多协助
五,时刻记住,团结起来,众志成城!我们才是地头蛇!!!

 

黑名单

1,学五撞人,M3993,黑色
2,未名湖边横行,HG333,白色
3,英杰行凶!京HX8149!!!!斩!
----不共戴天,休想完好出北大!!

 

未名牛虻

21 décembre

越来越孬的北大!!!

本来已经决定暂时不上网了,今日惊闻昨天发生在校内的一件恶性事件(还是上课时老师说的,我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点),实在是忍不住了。BBS上已经闹翻天了,但网上没有查到任何相关新闻。下面是两段案情介绍,一段是保卫部的,一段是受害人的女朋友发到BBS上的(不可避免的有主观倾向)。

 

发信人: pkubwb (北京大学保卫部), 信区: Triangle
标 题: 关于20日王某驾车打人事件的情况通报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12月21日11:09:17 星期三), 转信

 

     2005年12月20日下午17时30分许,我校化学学院03级博士研究生李旭东与另外两名同学在北大英杰交流中心南侧马路上正常行走,王某(男)驾车经过,双方因行路问题发生口角。王遂停车,与李旭东相互撕扯,后王又从地上捡起水泥块,向李头部击打,致李头部受伤。王某施暴后驾车逃逸。
      事件发生后,一名同行同学陪同受害者李旭东至校医院治疗,另一名同学到来燕园派出所报案。我派出所接报案后,值班人员立即行动,分两路进行调查。一路赶赴案发现场,勘察现场情况并提取了重要物证(作案工具水泥块);另一路赶赴校医院(后随李旭东转院赴北医三院),向受害者了解案发情况。同时,我部迅速上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指挥中心。指挥中心高度重视,立即调派刑警前来协同侦破。当夜21时许,我所会同刑警将涉嫌打人者王某抓获。
     目前,燕园派出所正在加紧工作,并向上级公安机关申报依法从重从严处理该案。我们将及时通报处理结果。

 

保卫部

2005年12月21日

 

发信人: scoring (绿茶), 信区: Triangle
标 题: 昨天血腥事件―肇事司机殴打学生的经过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12月21日04:19:24 星期三) , 站内信件

 

    我是那个被打学生的女朋友,由于他事发之后一直在医院(先是校医院,后来是北医三院)和保卫处,根本没有时间说明整个被殴事件过程。现在已是凌晨四点了,我终于抽出时间跟大家来说明整个情况。希望这个帖子能够引起学校领导的足够重视,从而避免此类恶性事件再次重演。并感谢为他提供帮助和支持的,尤其是提供车号的同学们。谢谢你们了!
    20号下午约5:30左右,我男朋友(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在读博士)与其他两位同学相伴去吃饭。在理科二号楼南面,一辆为京HX8419的汽车超速行驶,差点将他撞倒。他瞪了司机一眼以表不满,然而司机破口大骂,并且下车一把揪住其衣领,于是双方发生口角。虽然被同行同学拉开,然而可怕和不幸的事情在男友和其他同学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发生了,穷凶极恶的司机四处寻找利器,并且捡起一块大砖头猛击他头部数次。当时血如泉涌,鲜血从其头部迅速流至满脸及全身, 可怜他还没有什么反应便晕倒在地。司机发现闯下大祸,慌忙驾起汽车飞速逃逸。 当时正是晚饭时间,有许多学生都亲眼目睹了这一惨剧。但是由于司机出手又快又狠,也许谁也没有预料在学校这片净土上竟然会发生如此令人发指, 惨无人道的流氓行为。旁边一个学生冲过去希望能够阻止司机的逃逸,但是被嚣张司机开着车把他往前带了10来米。
    之后,男友的一个同学立即去报警,另外一个搀扶他去校医院检查。由于他满头满身全是血,从出事地点到校医院拉出长长一条血印。在缝完一个伤口后, 医生才发现肇事司机下手之狠并非常人所为,只有经常打架的流氓才会出手这么狠。因为他的头上被砸了好几个伤口,而且伤口不仅非常大而且极深,以至于校医院根本无法、无力缝合,随后被迅速转往北医三院。可见司机品性恶劣程度之深!
     因为要去保卫处,男友不得不在北医三院缝完伤口后赶往校保卫处,之后匆匆返回宿舍,但是无法忍受的头疼以及头晕,伴随着阵阵呕吐使他无法入眠。我整夜看护着他,防止他触及伤口。刚刚给校医院打过电话,询问注意事项及其他,值班郭医生说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要及时去北医三院,意思是校医院无力处理。我知道像他这样严重伤势,肯定是要住院的。老天保佑男友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众所周知,学校是人们眼中的一片净土,尤其是在北京大学这样世界著名的大学。本来在校园里明文规定机动车要限速行驶并且要避让行人。然而为什么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汽车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进进出出,却根本无视校内制度以及学生存在的恶劣行径!我想,学校的漠视和允许正是导致汽车在校园横行霸道的主要原因之一吧!虽然几乎每天都会在网上声讨此事,但是学校始终没有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不仅如此,而且还堂而皇之的画出了斑马线!如今悲剧终于如期而至,学校正在用学生的生命来赚取更多金钱的事实也在进行过程中。我想现在每个北大学生想法也仅仅是希望能够平平安安地毕业吧!至少学校有义务保证学生的生命安全啊!是不是!!
      现在我们还不清楚司机身份来历。只听校保卫处说流氓司机已经被抓住了。我们现在正在积极想办法,而且已经在联络一些媒体,一定要把这个恶人绳之以法!真诚希望同学们帮我们出出主意(关于法律方面的),并帮忙将此贴转往其他网站, 以此来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并且避免在校园里再次发生类似的惨剧!

 

我已经不想做任何评论了,现在校园已经成了小贩无所不在的市场,皇冠奔驰横冲直闯的飙车场,被校外人员挤爆的中关村大食堂。汽车撞人事件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很多同学也在网上呼吁限制校外车辆,但校园内的车却越来越多,还越来越霸道,让我们在宿舍教室之间的短短十分钟路程都要时刻提心吊胆。前几天,路上居然堂而皇之地画上了斑马线,简直是荒谬!我们的路都是只有马路没有人行道,因为本来就是给行人走的,现在画上斑马线,分明是让机动车占据我们的行路权,叫我们往哪里让?这简直就是把责任完全推给了行人。嘿嘿,现在更好了,开车的人不但可以堂而皇之地飚车,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打人,而且是在我们赖以为家的校园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大已经不再是一块净土。连一所学校起码的学习科研环境都无法保障,我的校领导还有什么底气成天高喊“建设世界一流大学”?

 

这是北大的悲剧,也是中国的悲剧。

 

PS: 刚刚看到保卫部发的最新通告:

 

发信人: pkubwb (北京大学保卫部), 信区: Triangle
标 题: 关于王某驾车打人事件的最新情况通报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5年12月21日16:22:31 星期三), 转信

 

同学们:

2005年12月21日下午14:50分,我们接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通知:对2005年12月20日打伤学生的肇事者王某,已做出依法行政拘留7天的处罚。
特此通报。

 

保卫部

2005年12月21日

 

很不解,肇事者故意打人,我们的同学也伤得不轻,怎么就只处理为行政拘留?连刑事甚至民事罪都算不上?而且还没有经济赔偿?我不太懂,刚才发了个邮件询问法律课的老师,他回答:“打人是否构成刑事案件,关键在于伤情是否达到法定的轻伤标准,需要经过法医鉴定,如果构成轻伤有可能追究刑事责任。关于轻伤标准,可以在网上查到。如果只是轻微伤,就只能行政拘留15天以内了。”然后我又查了一下轻伤标准,关于头部损伤有这么一条:“第六条 头皮锐器创口累计长度达8厘米,儿童达6厘米;钝器创口累计长度达6厘米,儿童达4厘米。”如果他女朋友的叙述属实,看来刑事自诉是可能的。

 

来北大三年多了,遇到这样愤愤地事也不少。无论是校内恶性事件,还是糊涂的倒掉,每一次BBS上都会吵翻天。其实每一次事件都是一次契机,如果我们能积极主动而且理智地处理,就能逐渐学会利用民主和法制来维权,北大,也将再次成为中国社会进步的先锋。然而,我们却一次次放弃了,每次谩骂过后,记忆便逐渐消退,留下的只是对这个畸形世界的进一步适应,冷漠和犬儒主义继续充斥着这个曾经的理想天堂。

 

希望这次能够用合理合法的手段赢得一个公道的结局,也算是朝着公民社会走出第一步。不指望校领导了,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
10 décembre

唉,北大!

今天去沙滩红楼参观,小小回望了一下蔡元培时期的北大。注意到一个细节:
 
蔡元培(校长)月薪:600元
毛泽东(图书管理员,大概相当于一个临时工)月薪:8元
我还很仔细地查看了工资表,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花。
 
同在一所学校里工作,竟会有样夸张的悬殊,这即便是在贫富严重分化的今天也是不可想象的,否则早就动荡了。(当然,今天的教授也太泛滥了点)。李敖来北大时,说北大现在太“孬”,当然是跟蔡元培时期比较。这样一比,能不孬吗?今天你许校长敢去要那么多钱吗?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大学——一个精英知识分子群体在政府眼中的地位问题。蔡元培那个时候,政府的公文来了,扔在一边看都不看,北洋军阀不还是要乖乖地给钱吗?五四运动闹得那么凶,抓了20个北大学生,蔡元培一活动,北洋军阀不也得乖乖地放人吗?那个时候,北大是真正自由的,如果没有那种自由,一百个蔡元培也无法成就北大的辉煌历史。看来北洋军阀懦弱无能,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那么我们英明强大的CP呢?十几年前的陈年老帐就不翻了,只看今天,口口声声要建什么世界一流大学,凭什么建?一群高智商的精英反倒要按照一帮低能儿童的指示行动。交流学术思想顺便灌水休闲的一塌糊涂被封了,倡导研究讨论的课堂又不许散布“反动言论”了,连李敖来说两句调侃的真话,也弄得大小官员们惊慌失措,赶忙封口。蔡元培当初接任北大校长时,北大官僚腐败极其严重,很多朋友劝他不要去,但他仍然坚持,因为有一种叫自由的东西可以帮助他建好北大;但是今日,只怕蔡元培还在,我们都请他不来了,哪怕他有三头六臂、十八般武艺,也无法在这样的紧箍咒下施展开来。
 
btw,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一则新闻:全国评选“依法治校示范学校”,北大清华均落选。这正好呼应了我今天的所获。北大清华怎么可能“依法治校”? 他们太受上面关注了,从来都是“文件讲话治校”,“经费照顾治校”,还有“‘创建……’口号治校”。